9游会官网有限公司卢蓉对演唱会的兴趣来得迅猛,这从她既分散又密集的行程可以看出:11月19日,她去深圳听了林宥嘉;11月24日,去合肥听了伍佰;11月25日,去南京听了张学友;12月2〜3日,连听两场张惠妹;12月8〜10日,连听三场陈奕迅;12月16日,在成都听了王嘉尔。而在即将到来的明年1月,她也已经买好了4场演唱会门票,分别在厦门、泉州和广州。
今年9月,28岁的卢蓉在赣州看了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,那是一场群星演唱会,明星阵容中有她喜欢的张韶涵和王心凌。在此之前,卢蓉从未听过演唱会,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她,觉得这是一种离自己很遥远的生活,“像传说和梦想一样的东西”。事实上,卢蓉也确实是今年才发现赣州突然冒出许多演唱会,“网上随手一搜都是”。
卢蓉对演唱会的兴趣来得迅猛,这从她既分散又密集的行程可以看出:11月19日,她去深圳听了林宥嘉;11月24日,去合肥听了伍佰;11月25日,去南京听了张学友;12月2〜3日,连听两场张惠妹;12月8〜10日,连听三场陈奕迅;12月16日,在成都听了王嘉尔。而在即将到来的明年1月,她也已经买好了4场演唱会门票,分别在厦门、泉州和广州。但与此同时,卢蓉看演唱会的态度却又十分随性。
她从不蹲票,没有锁定哪位明星,也没有指定的城市,而是广撒网,大范围地抢票,“抢到谁的算谁的,抢到哪儿的就去哪儿”。
卢蓉一直喜欢旅行,飞到全国各地看演唱会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旅行。每去一个城市看演唱会,她都会随之规划一周左右的行程,顺便在当地或周边城市旅游。12月在成都看陈奕迅的演唱会时,她不仅逛遍了成都,还去了广汉的三星堆遗址,并计划去四川西部的甘孜、阿坝走一趟。为了不浪费出一趟远门的机会,她甚至一连听了三场陈奕迅的演唱会,即便每场的歌单都差不多。在成都逗留期间,她还顺手抢了一场王嘉尔的演唱会门票,虽然她根本不认识王嘉尔。每次出行,卢蓉会将预算控制在5000元左右,往返机票和演唱会门票占大头,生活上则尽量节俭,吃饭以二三十元一顿的快餐为主,住宿也在几十元一晚的青年旅舍。
有朋友问卢蓉,这样为明星花钱值得吗?卢蓉不以为然:“我这是为自己花钱。”
整个2023年,演唱会的热度始终居高不下,各种大小不一的演出呈井喷之势,从一线城市火速下沉至二、三、四线城市,成为疫情结束后文旅复苏的流量密码。
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的《2023中国“演出+旅游”消费趋势报告》显示,今年前三季度,全国营业性演出场次达34.24万场,累计观演人次达1.11亿人次,超过2019年全年水平,其中以演唱会和音乐节的观演人次最多、票房收入最高,演出市场对旅游消费的带动效应也十分明显。对观众来说,看演唱会已不再是简单的观演活动,而是发展为一种生活方式,他们在热情追捧演出的同时,也将旅游、购物、消费等活动一并纳入计划,为看一场演出跨城出行成为一种常态。
相较于今年各项疲软的消费数据,演出市场的一路逆势上扬令人惊诧,无论是路人盘广阔的高国民度艺人,还是粉丝量雄厚的流量明星,都不难享受到开票即售罄的火爆待遇。
当各方势力都抓紧机会迅速下场时,闹哄哄的流量池中也乱象丛生,屡禁不止的高价黄牛票、知名歌手的假唱事件和粗制滥造的现场体验等,最终都由甘愿为情怀消费的年轻人买单。
为了奔赴TFBOYS的十周年演唱会之约,小澜准备了1万元的预算,计划开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演唱会之旅。演唱会安排在今年8月于西安举办,小澜需要从厦门飞过去,她还想顺便在西安玩两天,旅程总计5天,再加上溢价几倍的演唱会门票,这趟行程的成本已经远超预算。
这场早在TFBOYS成团之初就定下的演唱会,引发的连锁反应堪称火爆。先是一票难求,仅大麦网上的想看预约人数一度达到679万,而演唱会体育馆仅够容纳6万人。紧接着,演唱会宣布进行强实名制购票(即人脸识别、身份证信息和票面信息三者统一方能入场),却催生出高额的门票代抢费,原本580〜2013元的门票代抢费最终高达几千至上万元不等。
第一轮开票,她找来两个黄牛团队帮自己抢票,还发动亲朋好友帮忙抢票,一直抢到第三轮,全部落空。小澜不愿意放弃,她发现了许多破解强实名制的“门道”。演唱会前一天,一个黄牛告诉她,由于现场人太多,检票环节难免松懈,可能跳过人脸识别和身份证验证,手持门票即可混进场。她还知道另一种入场的办法,让黄牛帮忙录入票面信息。但这些方法,小澜都担心不保险,还没等她拿定主意,一张黄牛票便从7000元上涨到1.5万元,而她想要的位置,原本票面价格仅为980元,黄牛开口却要2万甚至3万元,这样的溢价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。权衡之下,她最终选择了最具性价比的办法——找黄牛把自己偷偷带进场,而这也需要一笔不低的费用——8500元。
现场人头一望无际,手机信号拥堵,电话打不出去,消息也发送不了,小澜不得不走到一两公里外打电话。她听见一个黄牛在电话里教人现场收票:“你直接两万收回来,到时候我们四五万都卖得出去。”而答应带她进场的黄牛手里则拿着一叠门票,扬言说:
如果今天能把所有人都带进场,就能买一辆高配版的路虎;哪怕带不了所有人,也能买辆低配版的路虎。
她早上6点便到集合地点等待,一直等到下午6点,也不见黄牛来找她。后来她才知道,和她一样交了钱却没被带进场的人有20多个,事后大家只能组团去找黄牛退钱。晚上7点40分演出正式开始后,小澜站在场外,听到偶像开口的一瞬间就哭了。而像她一样站在场外听歌的粉丝密密麻麻挤满了空地,很多都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。
某种程度上,这个大热的演出之年,可以理解为积蓄3年的需求释放,人们渴望通过抵达现场来实现补偿性的体验。过去几年在疫情中被压缩的生活,给了年轻人足够多出行消费的理由,他们开始更加积极地寻找释放情绪的出口。
因此有分析师认为,2023年中国演唱会市场的爆发式增长不属于常规状态,之后演唱会消费将逐渐趋于冷静和理性。
去年刚从高校毕业的小赛原本是一位普通观众,在几次去看演唱会的过程中,他发现这个市场太过火热,于是自己也尝试着做票务代理。刚开始,他只是把自己买到的票倒手出售,后来他学会找人帮自己抢票,然后再批量出售。尤其是今年上半年,这个生意做起来很容易,一张票溢价几倍很常见。从他手里买票的人,大多是冲着某位艺人而去,重复购票的次数较多。“大家都憋了三年,而且也有从众心理,看到身边人都去看演唱会,自己也想去。”小赛说。而他自己的感受则是:心理阈值越来越高,不知道做什么事能让自己开心,看演唱会至少是个乐子。
生活在北京的李天天也是现场演出的资深爱好者,相比演唱会,她更偏好的是音乐节。
这些年她去过的音乐节难以计数,国内有名的没名的乐队她都去看过现场,有的乐队她甚至看过七八遍。每年,李天天都会跟六七个朋友约着到处听音乐节,大多是在北京以外的地方。每逢一场音乐节官宣,李天天和朋友就会在一周内制定好行程,提前订好酒店、机票或车票,而一旦计划落实,排除万难都要去,用李天天的话来说就是“把车门焊死”。
音乐节上最吸引李天天的是现场的乐迷氛围,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地全情沉浸在当下,仿佛昨天和明天都没有今天重要。
她向我介绍了几种音乐节上最常见的玩法:“排甩”是一群人站成一排,互搂着肩膀,随着音乐节拍甩头;“死墙”是乐队指挥人群分开两边,伴随着音乐响起朝对方冲撞;“开火车”是后一个人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,在人群中围成一个圆圈转动;“跳水”则是乐队成员朝人潮中纵身一跃,被观众托举着传递一圈。身处音乐节的现场,李天天最大的感受是“挤”,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时,身体是不受控制的,人多到都不用自己蹦,“人群的浪潮会自然把你托起来”。最重要的是,在这里没人在乎自己“疯”成啥样,每个人都可以旁若无人地放肆玩闹。
今年,李天天发现国内音乐节涌现出不少新品牌,音乐节现场总是爆满,年轻观众越来越多,其中许多都是“95后”“00后”,并且很多人表露出的态度是:
“不管你什么阵容,不管你收多少钱,不管你在哪儿,我都要冲,很疯狂的感觉。”
在李天天看来,这种变化带来的结果是,音乐节上的乐迷氛围被冲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抱着游览和打卡心态前去现场的观众,这些观众的特征是喜欢拍照和录像,通常会安静地站着不动,因此被躁动的摇滚乐迷戏称为“罚站”。当看见“罚站”的观众和“发疯”的乐迷身处一个场域,突兀而和谐地共处时,李天天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疫情结束后,李天天明显感到自己心态的变化,变得比以前更加珍惜每次观看演出的机会。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危机感,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看不到了。这次是疫情,不知道下次是什么”。李天天经常对男朋友感慨:“过去三年好像做了一场梦。”这让她对眼下生活的真实感尤为看重,想要尽量抓住每分每秒,演出的现场感能在很大程度上满足她的愿望。情绪低落时,音乐节对李天天来说就是可以“续命”的神器。2020年疫情期间,李天天感到心情郁闷,恰逢北京草莓音乐节官宣,门票很快售罄,她没抢到,却莫名生出一股执念——一定要放肆一次,于是从黄牛手里花了2500元购得高价票。“当时就觉得必须得去,花多少钱都要去,把我后半年的命给续上。”泡在音乐节里的两天,李天天的心情终于舒缓了许多,“那天天气特别好,蓝天白云草地,大家围坐在一起,不认识的人也可以加入,那种感觉挺幸福的”。
还有一次在济南的迷笛音乐节上,轮到痛仰乐队压轴演出时,李天天和其他人一样激动地跳进泥浆里,“那一刻顾不了那么多,就想彻底释放自己”。
今年五一期间,李天天突发奇想,带爸妈去看在烟台举办的迷笛音乐节,顺便和他们去附近的海滨城市威海玩一趟。李天天的父母住在哈尔滨,平时与女儿聚少离多,过去几年见面更少。李天天想,假期带父母去音乐节堪称一举两得,既可以陪伴父母,也可以带他们走进自己的世界,让他们知道音乐节不只是一群“异类”的聚会。那天音乐节的体验算不上舒适,地上的草还没长出来,加之上万人来回地踩踏,风一吹便尘土飞扬,但李天天一家却玩得很开心。
李天天曾在教培行业工作多年,就职于行业内的头部公司,随着两年前“双减”政策落地,教培行业迎来前所未有的动荡。李天天所在的公司很快开始裁员,她手里带的12名组员全部被裁,今年她所在的部门进行架构调整,恰逢自己的合同也到期了,她索性离职。这半年,她发现身边陆陆续续多了很多朋友都苦于找不到新的工作。而对李天天来说,曾经的行业回不去了,想在32岁的年纪转型,更是难上加难。因为男朋友的关系,她还坚持留在北京,只是随着离开北京的朋友越来越多,陪她去看音乐节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对卢蓉来说,把看演唱会变成一种生活方式,是为了现下及时地享受。与其规划漫长的未来,她觉得眼前的体验更好把控,因此不愿意背负沉重的生活负担,而是更向往轻装前行的人生模式。
卢蓉从事主播运营的工作,无法遵循朝九晚五的规律作息,经常需要24小时连轴转,长期处于紧绷状态,身体也常感到吃不消。工作7年至今,她每年都保持着同一种模式:每工作半年或大半年,就休息3〜6个月。这意味着,她每年上半年赚来的钱,下半年就会被花掉,除了一笔10万元的应急资金,她几乎从不存钱。卢蓉20岁时,家人想支持她在赣州买一套房的首付,但她不愿意,“为了房贷,每个月都得勤勤恳恳地工作,我觉得不舒服、不得劲儿”。单身的状态则给了她更大的自由,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地生活。这些年,她对婚姻的向往一年年推迟,从有具体节点的规划到随遇而安,从自由恋爱到密集相亲都没有结果。
如今临近30岁,她只想尽量充实自己的生活,不断尝试新鲜事物,去自己想去的地方。
“但也因为没有固定资产,我才没有被拴住。可能不是很好的事情,但爽是真的爽”。
说完,她笑了:“如果问我,向不向别人推荐这样的生活,我肯定是不推荐的;但如果问我,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,我肯定是喜欢的。”以前她总在生活中迷失方向,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变得越来越不开心:“我这么拼命,赚这么多钱,有什么意思?我又不想买房买车。”自从学会怎么花钱后,她觉得自己内心平衡了许多,工作都变得更有动力了,“今年努力让自己开心,明年再努力赚钱。”
放弃大宗消费的计划后,卢蓉的收入总有富余。以前赚了钱,她不知道该怎么花,休假的几个月里更喜欢到处旅游,住着上千元一晚的五星级酒店,打卡一些著名的网红景点。去年,她在厦门逗留了半个月,每天睡到自然醒,醒来就去海边走走,或者去花鸟市场逛逛。好朋友对此感到不解,觉得她的消费观过于浪费,渐渐地,卢蓉也开始厌倦这种模式,觉得自己毫无规划,“都是乱花钱”,每次住完五星级酒店,她感到“内心什么也没留下”。直到今年,她决定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,把假期留给演唱会。一开始抢票时,卢蓉总是冲着便宜的看台票而去,但每次都抢不到,只好买一两千元的内场票。为了省钱,她将住宿换成了几十元一晚的青年旅舍,通常是几人混住的房间。
相比往年的例行旅游,卢蓉今年在演唱会上花掉的钱更多,但后者却让她感到更值得,
围绕着演唱会来安排旅行,也让她觉得内心变得更充实了。卢蓉每次去演唱会都是一个人,她喜欢将自己置身于人山人海的浪潮之中,现场热烈的氛围扑面而来,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,能很快让人开心起来,“坐在那里就满心欢喜”。
12月去广州看张惠妹的演唱会时,一个小插曲令她记忆犹新。那场演唱会结束离场时,一个40多岁的男人被工作人员拦下,不允许他带走手中的两根荧光棒,男人与他们起了争执,事情闹到报了警。卢蓉没能看到争执是如何结束的,直到她在地铁上再次看到那个男人,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袋里装着一根荧光棒和一张张惠妹的专辑,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。卢蓉知道,那张专辑多半是假的,演唱会门口随处可见兜售这种专辑的志愿者,还号称有艺人亲笔签名,如果谁买了,就会被懂行的人嘲笑是“大冤种”。
但卢蓉一点都不想笑他,她反倒觉得很暖心,“不管专辑是真是假,他的快乐是真的”。
住青旅的大多是穷游的年轻人,表面看起来很普通,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“隐藏”特性。卢蓉曾经看到,一个住在青旅里的男孩背着昂贵的外星人电脑9游会官网有限公司,在一群人中显得很安静,一问就是在准备雅思考试,准备出国留学。还有一个说话憨憨的“傻大学生”,连续两次问女孩要联系方式都被婉拒了,但当大家看到他在iPad上画的画时,都被他的手艺折服了。另一次在广州青旅,住在卢蓉上铺的女孩邀请她在广州游玩一天,从早上9点到下午3点,两人打卡了许多网红景点,走了两万多步。女孩背着一个很大的托特包,里面有一把雨伞、一台电脑和一双高跟鞋。
旅途中遇见的人,大多都会成为卢蓉生命中的过客,但她仍然欣喜于每场短暂的相遇。
“他们让我发现了很不一样的世界,也给我带来了积极的能量,我能感到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,我是开心愉悦的。”在卢蓉看来,生活中人很容易陷入不开心的状态9游会官网有限公司,不是压力太大就是茫然无措,所以她会想尽办法哄自己开心,尽量搜集生活中各式各样的“正能量”。每到一处,卢蓉最喜欢逗留的地方是博物馆,听导游讲解时,她觉得自己的不开心都被化解了,“在历史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,自己的烦恼并不是独一无二的,从古至今人的烦恼都差不多”。在演唱会上,她也更喜欢记住那些带给自己力量的歌词,就如陈奕迅在《任我行》中所唱的:“亲爱的,等遍所有绿灯,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9游会官网有限公司。”